当地时间11月6日，欧盟委员会发布公告，初步认定短视频平台TikTok的个性化内容推荐机制违反欧盟《数字服务法》（Digital Services Act，DSA）。公告称，TikTok“为你推荐”（For You）功能可能使用户持续接触同类负面内容，对心理健康造成不利影响，而平台未充分评估和有效降低相关风险。

根据公布的调查结果，TikTok的“为你推荐”功能会根据用户观看、点赞等行为不断推送相似内容。对普通娱乐视频而言，这种机制有助于提高内容与用户兴趣的匹配度；但当用户反复观看涉及情绪低落、孤独感、体重管理或身体形象等内容时，算法可能将这些行为持续识别为积极兴趣信号，进而推荐更多相似视频，使用户陷入所谓“兔子洞效应”（Rabbit Hole Effect）。欧盟委员会认为，这种持续、重复的内容推荐可能加重用户的悲伤、焦虑及身体形象困扰，降低自我评价，甚至使已有心理健康问题进一步恶化，其中未成年人及其他易受影响用户面临的风险尤其值得关注。

“兔子洞效应”（Rabbit Hole Effect），是指用户在互联网平台上浏览某一类内容时，受到推荐算法的持续引导，不断接触越来越多相似、甚至更加极端的内容，最终陷入一种难以主动摆脱的信息循环。

这个说法源自《爱丽丝梦游仙境》。故事中，爱丽丝跟随一只白兔进入兔子洞，意外进入了一个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环境。在互联网领域，“掉进兔子洞”被用来形容用户从最初的普通兴趣出发，在连续浏览和算法推荐中越陷越深。

此次调查重点审查TikTok是否充分履行《数字服务法》规定的系统性风险评估及风险缓解义务。欧盟委员会的初步结论认为，TikTok未充分评估推荐算法设计可能带来的上述风险，也未采取与风险程度相称、合理且有效的应对措施。尽管平台已推出内容多样化推荐及“不感兴趣”等用户控制功能，但欧盟委员会认为，这些措施未能有效减少用户反复接触同类内容的频率。特别是，当用户主动表示不希望继续看到某类视频时，平台算法仍可能更加重视观看时长等行为数据，导致用户的明确选择未能充分反映在后续推荐结果中。

针对上述问题，欧盟委员会提出整改方向，包括更加重视用户主动表达的内容偏好，不再将观看时长作为推荐内容的判断指标，提高用户控制功能的可访问性和易用性，并定期测试推荐算法的实际效果。这意味着欧盟监管关注的已不只是平台是否提供内容管理工具，还包括相关工具能否真正影响算法输出，以及平台能否证明其已有效控制推荐机制带来的风险。

欧盟委员会负责技术主权、安全与民主事务的执行副主席亨娜·维尔库宁（Henna Virkkunen）表示，用户每次滑动屏幕或点赞视频，算法都会继续提供更多类似内容，使其可能陷入难以摆脱的重复推荐循环。她强调，《数字服务法》要求平台对推荐系统产生的负面影响承担相应责任，此次初步调查结果再次表明，TikTok需要采取更有力的措施保护用户，特别是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

TikTok方面否认相关指控，称欧盟委员会的结论存在事实错误，歪曲了平台的运行机制。

此次认定是欧盟委员会针对TikTok开展的一系列《数字服务法》调查的最新进展。欧盟委员会于2024年2月正式启动相关调查，此后分别就平台广告透明度、研究人员获取公开数据、可能导致用户过度使用的平台设计，以及未成年人保护等问题开展审查。其中，研究人员数据访问问题于2025年10月形成初步调查结果；广告透明度问题则于同年12月通过具有约束力的整改承诺结束相关程序。2026年2月和7月，欧盟委员会又分别就平台可能导致用户过度使用的设计及未成年人保护问题作出初步认定。此次针对“为你推荐”算法的调查结果，进一步将监管重点深入到个性化推荐的具体运行机制及其对用户行为的影响。

根据欧盟委员会公告，此次调查综合审查了TikTok提交的风险评估报告、内部数据及文件、平台对多轮信息要求的答复，并参考了相关科学研究以及推荐系统、心理学和精神医学等领域专家的意见。爱尔兰数字服务协调机构Coimisiún na Meán也参与支持调查工作。按照《数字服务法》执法程序，TikTok接下来可以查阅调查材料，并就初步认定提交书面答辩；欧盟委员会还将征询欧洲数字服务委员会的意见。如果调查结论最终得到确认，欧盟委员会可以作出正式不合规决定，并根据违规行为的性质、严重程度、持续时间及重复发生情况确定处罚，最高罚款不得超过相关服务提供者全球年度营业额的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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